人与人之大不同

从个人的角度去理解人与人之间的不同,往往非常困难。人们更倾向于从自己的视角定义整个世界,就像《原则》所说,「大脑的一些区域会本能地坚信自我完美的幻觉」,一个人会觉得自己是完美的存在,那么他的视角也是完美的。 即使在现实中我们意识到这种完美只是一种安慰,因为我们的种种决策尽管在当时看起来无懈可击,但也有相当部分的决策后来被证明是有缺漏的,甚至会造成大的灾难。但这种幻觉是如此美好,如此地固化,人们依然无法深刻地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不同,这会导致很多不必要的争论和麻烦。

举一个例子,新年到了,饭桌上不免跟同学谈起新年计划的事,我是一个计划主义者,喜欢做计划,不做计划就找不到事情做,而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,所以我对计划非常偏爱,而当我问起两个同学时,他们都说自己不做计划,一个说自己随遇而安,这样过的也很好,另一个说计划赶不上变化,并坚定地说自己从来不做这样的计划。虽然我知道这种差异是存在的,但还是不得不对这种不做计划的行为感到不理解,甚至不可理喻:没有年度计划,怎么达成年度目标?

如果你仔细观察,或跟足够多的人有过交流,都会发现这种不可理喻是相当普遍的。相互看不顺眼,不是因为相互做了什么令对方不开心的事,而仅仅可能是就某个主题,发表了一段各自发自内心的话语,由此就在心里坚信对方脑子有问题。

一般情况下,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往往在智商上类似,如果相互认为对方脑子有问题,那结果只有两种:这两个人脑子都有问题,这种可能性很小,或这两个人脑子都没问题,他们只是误解了。

我相信是后者。这种人与人思维方式的不同,也可以用进化的思想来解释:不同的思维模式,会擅长不同的任务,会在不同的领域导致不同的结果,这种结果有好有坏,不管好坏,这都是多样性,这种多样性类似于种群的多样性、基因的多样性,可以理解成进化所必要的试错程序。幸运的是,目前人类的思维模式依然没有达到统一,这或许可以说明各种差异性很大的思维方式,仍然可以很好地维持人类群体的延续和进步,虽然在情感上,如果别人跟自己的思维方式一致,那么他们就能快速地理解我,这会极大地提高效率,也会减少很多痛苦。

另一种解释是从大脑的复杂度来解释:这么复杂的大脑,受到复杂基因的控制,也受到极其复杂的环境的影响,想要每个人的思维方式都一样,就非常困难了。另外,如果有一点深度学习的知识,就会明白我们的思维方式也是被训练出来的,大脑有被训练的能力,它是比人工智能中的神经网络更复杂精巧的构造,它的学习能力也更强,尤其在抽象上。训练的场景就是日常的工作学习,尤其是早期的教育和经历,这些输入的千差万别,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。

不管这些影响因素是什么,目前我们都变成了思维方式不同的人,虽然有些人的思维方式类似,他们的价值观也会比较接近,但更多的人与其他人在思维方式上存在很大差异,就拿老生常谈的内向外向来说,内向者喜欢独立思考,而不是在跟同伴讨论的过程中逐渐搞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,外向者恰恰喜欢这么做,他们喜欢从与人交流中获取能量,而内向者往往觉得这是噩梦。庆幸的是,很多人都不是绝对的内向者或外向者。

为了更好地说明现实世界的情况,有必要引用《原则》中提到的团队倾向简表,这张表把人分成五类:创造者、推进者、改进者、贯彻者和变通者。创造者提出新想法,推进者传递这些新想法并推进,改进者挑战新想法,分析其缺陷并改进计划,贯彻者执行实际的任务以保证目标的实现,变通者则是前四种类型的融合。

这张简表是Dalio评测他的1500名员工用的,员工们属于不同的类型,知道这些有助于给他们安排合适的位置和工作内容,总体上就促进了整个公司的运行效率。同样的道理,我们也属于不同的类型,知道了这一点,我们虽然对充满想象力的小说家或充满创造力的发明家充满敬佩,甚至心怀嫉妒,但明白自己不是创造者类型,而是贯彻者或推进者类型,就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的领域,并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生产力。

另一方面,大脑也具有可塑性,这意味着如果我想成为创造者,但目前处于贯彻者类型,我仍然有机会通过训练来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或许会不可避免地要在两者之间做出平衡,就像我经常在改进者和贯彻者之间平衡一样。

总结一下,思维方式的多样性是现实存在的,不管是进化的需要,还是基因和环境复杂影响的结果,我们内在的大脑就是这么不同,这有助于我们理解自己和他人决策或行为的不同,也有助于看到自己思维的盲区,这在关键时候可能会帮助我们避开危险。这种不同也可以帮助公司做出合适的人员规划,如果把贯彻者安排到了创造者的位置,他肯定会不知所措。社会也需要不同类型的人参与其中,虽然每个人都能力有限,但每个人都能在能力范围内做出一定的贡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