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乐机器

如果有一个快乐机器,只要插在你的大脑里,你就可以体会到任何你想要体会的快乐,不过一旦选择了,就要这么过一辈子,你愿意吗

这个问题来自前两周的伦理学课程,背景是在反驳经典功利主义的时候。由于经典功利主义主张有内在价值的东西只有快乐,为了反驳这种快乐主义的理论,老师让我们思考你是否愿意选择使用这台机器。

刚开始我出于模棱两可的态度,甚至开玩笑说,能不能试用一个月?

补充一个细节,这种快乐机器可以让你的大脑产生各种你有过或还没尝试过的快乐,从低级快乐(生理上的快乐)到高级快乐(思考的快乐),应有尽有。其原理类似于注入不同剂量的多巴胺。比如说,吃美食是很快乐的,快乐机器就可以按照你的意愿产生这种快乐,快乐的感觉跟自己实际吃美食是一模一样的,跟后者的区别是,没有吃的过程,但在大脑看来,产生的快乐是实实在在的。(这跟VR不一样,VR是有体验过程的,大家也可以思考,如果未来有一个可以体验人生所有事情的VR设备(包括创造出的新奇的事情),你是否愿意沉浸其中)

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,你愿意吗?

说起来就像美国电影里,男主角用灵魂跟魔鬼做交易,完全是一锤子买卖。

老师让我们举手表决,十几个人中,只有两个人举手,表示愿意使用机器。其他的同学大多呈疑惑状,有的在思考这种机器的实现原理,有的对能不能产生以前没产生过的快乐有疑问,也有的自豪地表示自己不会去使用这种机器。

经典功利主义(快乐主义)只对产生的后果(即快乐和痛苦)进行考虑,并且,通过吃饭获得的快乐和直接获得吃饭的快乐,在快乐主义看来没有区别的,所以就有人设计出快乐机器,这是伦理学中常用的思想实验。

既然只有两个人愿意使用,也即大多数人选择“不走捷径”,那至少说明一点,他们有自己的考虑,具体一点,就是他们的价值观跟快乐主义不完全相同,他们有其他的、也很重要的价值需要考虑,这些价值不为快乐的价值让步。

功利主义,也称后果主义,特点就是只看后果,而不考虑过程,这就跟KPI考核一样,只看结果,而不管你通过什么方式去达成这个结果的。从这次统计来看,我推测,大多数人不认为快乐是唯一重要的东西,也即快乐不是唯一具有内在价值的东西,所以就算快乐机器这么具有诱惑力(对于乐天派和在痛苦黑洞的人尤其如此),他们也敬而远之。

另外,选择使用机器的同学, 也不一定只具有快乐主义的价值观,只是权衡后,觉得快乐是最重要的,可以失去其他价值,以达成快乐的目标。

对快乐机器的反驳,主要集中在两点。一是过程也很重要,二是其他东西也具有内在价值,比如生命、意识、自由、爱、友谊等。

理由一也可以表述为,生活本身很重要,我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行为,比如我我每周跑步,是为了使身体更加健康,再如我每天去打球,是为了提高球技,这些行为的目的,除了可能产生快乐外,最主要的是我们有实现愿望的要求,增强体魄和提高球技,可能产生不了快乐,但它们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了好的影响,产生了实际的影响。注意一点,我们希望与真实的世界有真正的关联,体验机器就牺牲了这一点。

理由二是说,除了快乐,生命、自由、爱和友谊等也具有内在价值,它们经常产生快乐,但并不总是产生快乐,有时候,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也没有就此自杀,他肯定认为活着本身就是有价值的。而爱有时也会产生误解和矛盾,产生无尽的痛苦,这也是常有的事。因为可能产生不了快乐,我们就此不认为这些东西不重要吗?不会的。所以很多人不去选快乐机器。

更进一步,随着对快乐机制的了解(尤其是多巴胺),有很大可能,近几年就能制造这样的机器,你会选择使用吗?若干年后,你看到很多人都在使用快乐机器,你会去使用吗?

在最后,我去查证了下,这种机器不叫快乐机器,而叫体验机器(这里的体验跟我们通常说的不一样,只是体验快乐的感受),是美国哲学家诺齐克在反驳快乐主义时提出来的。